“写过一千首诗”的余光中,乡愁之外还有这些

更新时间:2017-12-16   浏览次数:   


  中新网北京12月14日电(记者 宋宇晟 上官云)据台湾中山大学证实,台湾著名诗人、文学家余光中于14日上午10时多病逝,享年九十岁。作为一首“写过一千首诗,散文至少也有一两百篇”的文学家,余光中最为人熟知的还是那首《乡愁》。

中新社记者 刘舒凌 摄" src="" style="border:px solid #000000" title="资料图:余光中。中新社记者 刘舒凌 摄" /> 资料图:余光中。中新社记者 刘舒凌 摄

  乡愁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综合台湾媒体消息,12日,余光中原以为是天气多变、气温偏低造成身体不适,但到医院检查后疑似有些小中风,决定住院静养,没想到肺部感染、转进加护病房;旅居在外的女儿们也从国外赶回陪伴,结果仅一天之隔,14日早上10点,余光中难敌病魔,不幸离世。

资料图:著名诗人余光中曾接受中新社独家专访。中新社发 骆云飞 摄 资料图:著名诗人余光中曾接受中新社独家专访。中新社发 骆云飞 摄

  余光中擅写诗、散文、评论、翻译,自称为“四度空间”。多年来,余光中笔耕不辍,出版书籍逾60种。诗作如《乡愁》、《乡愁四韵》,散文如《听听那冷雨》、《我的四个假想敌》等,广泛收录大陆及港台语文课本。

  乡愁四韵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酒一样的长江水,

  醉酒的滋味,

  是乡愁的滋味,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血一样的海棠红,

  沸血的烧痛,

  是乡愁的烧痛,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信一样的雪花白,

  家信的等待,

  是乡愁的等待,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给我一朵腊梅香啊腊梅香,

  母亲一样的腊梅香,

  母亲的芬芳,

  是乡土的芬芳,

  给我一朵腊梅香啊腊梅香。

  余光中的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今年10月23日。彼时台湾中山大学为他庆祝九十大寿,当天余光中谈兴极佳,大家怕老人家太累,想搬张椅子,他却摇手不用,站着说完全场,直到夫人范我存在台下打手势,才结束并开心切蛋糕。

  那天,看到许多老朋友的余光中非常开心,并以古人欧阳修的绝句《再至汝阴》抒发心情,“黄栗留鸣桑椹美,紫樱桃熟麦风凉。朱轮昔愧无遗爱,白首重来似故乡”。

资料图:台湾著名文学家余光中。冒韪 摄

  “故乡”对余光中来说,是绕不开的两个字。不少人都会记得他的代表作《乡愁》。这篇被收入课本的现代诗勾勒了他前半生的轨迹。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他在《乡愁》中这样写到。

  余光中的另一首作品——当我死时

  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

  之间,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

  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

  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张大陆

  听两侧,安魂曲起自长江,黄河

  两管永生的音乐,滔滔,朝东

  这是最纵容最关广的床

  让一颗心满足地睡去,满足地想

  从前,一个中国的青年曾经

  在冰冻的密西根向西瞭望

  想望透黑夜看中国的黎明

  用十七年未餍中国的眼睛

  饕餮地图,从西湖到太湖

  到多鹧鸪的重庆,代替回乡

  公开资料显示,1928年10月21日,余光中生于南京,后随父母辗转福建、江苏、浙江等地。1937年又因抗日战争流亡于江苏、安徽,次年随母亲逃往上海,后经由船只经过香港抵达越南,又经过昆明、贵阳,抵达重庆与父亲相聚。1947年入金陵大学读书,后转入厦门大学。

  20岁时,余光中发表第一部诗集。1949年,他随父母迁香港,次年赴台,就读于台湾大学外文系。1958年,余光中又赴美国进修,次年取得爱荷华大学艺术硕士,回到台湾任教。

  上世纪70年代,余光中写下代表作《乡愁》。后来他曾对媒体回忆,当时“感觉回归无期,所以在这种心情下,写出《乡愁》”。

资料图:台湾诗人余光中。中新社发 王中举 摄 资料图:台湾诗人余光中。中新社发 王中举 摄

  这以后,余光中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并在多地任教。几年前,他曾对媒体谈到自己的作品。“我写过一千首诗,散文至少也有一两百篇,所以要真正对我有一个基本认识,是要看一些书的。《乡愁》这首诗因为被编到教科书里,所以大家都念过,而且也好记,形式单纯。”

  绝色

  美丽而善变的巫娘,那月亮 

  翻译是她的特长 

  却把世界译走了样 

  把太阳的镕金译成了流银 

  把烈火译成了冰 

  而且带点薄荷的风味 

  凡尝过的人都说 

  译文是全不可靠 

  但比起原文来呢 

  却更加神秘,更加美 

  雪是另一位唯美的译者 

  存心把世界译错 

  或者译对,诗人说 

  只因原文本来就多误 

  所以每当雪姑 

  乘着六瓣的降落伞 

  在风里飞旋地降临 

  这世界一夜之间 

  比革命更彻底 

  竟变得如此白净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着皓影 

  上面流转着亮银 

  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 

  不知月色加反光的雪色 

  该如何将你的本色 

  ——已经够出色的了 

  全译成更绝的艳色? 

  诗人欧阳江河几年前曾与余光中同台朗诵,他在接受中新网(微信公众号:cns2012)记者采访时回忆,“当时感觉老先生和蔼可亲,头脑也很敏捷”。

  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院长谢冕曾这样评价好友余光中,“他学贯中西,既有学习外国诗歌的经验,曾道人玄机图,又受古典诗歌的影响,把这些糅合在一起,吸收了现代诗歌优秀的成分,是新诗写作的集大成者”。记者今日致电谢冕,电话里他声音低沉,表示已经知道该消息,但婉拒了记者采访请求,“现在不说了吧”。

中新社记者 骆云飞 摄 " src="" style="border:px solid #000000" title="资料图:余光中。中新社记者 骆云飞 摄 " /> 资料图:余光中。中新社记者 骆云飞 摄

  余光中作品——我的四个假想敌(节选)

  在父亲的眼里,女儿最可爱的时候是在十岁以前,因为那时她完全属于自己。在男友的眼里,她最可爱的时候却在十七岁以后,因为这时她正像毕业班的学生,已经一心向外了。父亲和男友,先天上就有矛盾。对父亲来说,世界上没有东西比稚龄的女儿更完美的了,唯一的缺点就是会长大,除非你用急冻术把她久藏,不过这恐怕是违法的,而且她的男友迟早会骑了骏马或摩托车来,把她吻醒。

  我未用太空舱的冻眠术,一任时光催迫,日月轮转,再揉眼时,怎么四个女儿都已依次长大,昔日的童话之门砰地一关,再也回不去了。四个女儿,依次是珊珊、幼珊、佩珊、季珊。简直可以排成一条珊瑚礁。珊珊十二岁的那年,有一次,未满九岁的佩珊忽然对来访的客人说:“喂,告诉你,我姐姐是一个少女了!”在座的大人全笑了起来。

  诗歌评论家霍俊明坦言,余光中先生的辞世令人惋惜,但是作为一个诗人他早已经树立起了语言的诗歌纪念碑。“余光中并不是一个没有争议的诗人,甚至在普通读者那里更多的是一个‘乡愁诗人’。”

  他认为,余光中是由大陆去台的代表性诗人,那种地方空间的乡愁意识曾激活了那一代人的写作。“而今,随着他们一个个的离去,他们带走了那段痛苦的历史。余光中并非一个单一的乡愁诗人,他的诗歌写作、诗歌翻译和文学批评同样值得重视。余光中的诗歌更好地接续了汉语诗歌的传统,并且在古典和现代性意义上予以重新激活。”(完)